第2201章璃间幽云
画彩璃已是无心修剑,带着云澈匆匆离开。
画清影却依旧留在剑苑之中。方才那道横亘空间的苍白剑芒已然彻底消散,可整片剑阵空间依然残留着一丝虚渺苍茫的剑息,于无形无质之间沉压着此间的剑意,让八重纵横交错的剑阵直到此刻都未有完全恢复往日的流转。
她安静伫立,久久闭目,灵觉尽释,似在尝试触碰、追寻着什么。但以她冠绝当世的极道剑意和纯粹剑心,却始终只能触及一片空无。
非是不存在,而是她……
竟无资格触及?
“自以’无情’铸剑心后,你的剑心还是第一次如此缭乱。
一个声音徐徐响起,飘渺如梦,清冷如霜,不知来处。
画清影缓缓闭目,轻念道:”四千年前,我便已确信我的剑道已臻世间至巅,无人可近我之境,更无人配与我平等论道。但…..”
“方才他的一剑…..那一瞬,我竟如……蚍蜉见青天。”
“所以…..”似虚似幻的声音幽幽道:”被你强制冰封的剑心在这般剧烈的震颤中,终于想要自我解封,去尝试触碰那个让你渴望,又让你害怕的‘境界’了吗?”
“不…..不…..”
画清影摇头,连念两个“不”字。
她玉白的五指伸出,轻覆在白壁无瑕的绝仙剑上,唇间轻念着恍若梦呓,却又带着近乎执拗的坚守:”我绝不可失却’自我’,我的剑,要用来守护彩璃,这是我对婉心的承诺……唯有此念,绝不容许为你所噬!”
那个声音似是轻轻的笑了起来:”我已说过太多次,你的抗拒,你的恐惧,不过是你多余的臆想。我,是因你而生。更准确的说,我是另一个你。”
“既然都是自我,又怎会吞噬自我?”你怕自己彻底堕入’无情’?你难道真的忘了,所谓’无情剑道’,是你当年接受不了曲婉心之死,更无力改变彩璃出生后所承受的残酷命运,而用以逼迫、封闭,更是惩罚自己的虚妄谎言。”
“自己为自己编织的谎言,竟当真将自己欺骗到了这般境地。我该叹你的执念,还是笑你的痴傻?”
画清影青眸微澜,齿间溢音:”你…..闭…..嘴……”
“呵…..”那个声音却笑得更加肆意了几分:”彩璃已找到了她的归宿,一个好的不能再好的归宿。她这段时间的笑颜,每一个瞬间都在触碰和融化你的剑心。如此,你该欣慰,你该释怀,你该彻底的原谅自己,真正的为自己而活。”
她指下的绝仙剑缓缓流溢起一抹纯白的微光,伴随着极轻的颤鸣:”解开枷锁,与我结合,去触碰真正的极道之剑。那才是你真正的追求与渴望…..”
太墟剑的剑意已几乎散尽,但残存的些微依旧在搅动着她剑心的颤荡与渴求。画清影眸间有过数个瞬间的缭乱,但随之又化作如常凛冽:
“我让你……闭嘴!”
铮!!
一声清越的寒音,绝仙剑猛然颤荡,仙光溃散,那个不知来自何处的声音也就此消逝,许久都再未响起,仿佛只是一场未曾存在过的幻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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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女寝殿,画彩璃屈膝跪坐于锦榻之上,将昏迷的云澈轻轻拥在怀中,以自己的躯体,以她能做到的最温和的方式,将丝丝缕缕的玄气渡于他枯竭的经脉之中。
她一身霞衣凌乱,鬓边青丝散落,平日里明媚皎洁的雪颜此刻满是苍白惶然,未干的泪痕浅浅印在面颊。虽已确信他的无恙,但那楚楚风姿依旧染着无法真正释下的脆弱与慌乱。
画连枝与画比翼近侍在侧,她们看着画彩璃双眸的氤氲水雾,感知着她不敢稍重,唯恐惊扰怀中之人的呼吸,俱是安静敛息,不敢稍动,更不敢出言打破殿内静谧。
直到某一刻,云澈的眼睫轻轻颤了颤…..深渊之世,他时刻精神紧绷,意识复苏的刹那,他下意识的就要猛然睁眸,同时暗催周身玄气,好在黎娑的声音及时响起:”敛息宁心。”
云澈顿时心神松弛,然后缓缓睁开眼睛,对上一张宛若仙画染泪的绝美容颜,以及那双盈满着破碎星光的眼眸。
“夫君,你醒了。”
画彩璃轻轻抬手覆上他的脸颊,用更轻的声音道:”你玄力亏空严重,不需要这么急着醒来,继续安睡就好,我会守在这里,一步都不会离开。”
不远处,画连枝与画比翼悄悄对视了一眼…..在云澈出现之时,她们永远都不可能想到折天神女会有如此娇柔缱绻的一面。
记忆回笼,云澈试着催动了一下玄脉,果然空空荡荡,亏空的仿佛连番遭遇了数场搏命恶战。
“好….”他甚是乖顺的应了一声,然后重新闭眸,同时手臂抬起,揽住纤软的腰肢,上身轻转,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在少女怀间继续安睡。
但他的心绪,却远非表面那般安和。
“你方才,竟然施出了….太墟剑。”
虽然,以云澈独有的始祖圣躯,他身上发生的事绝不可以常理度之,黎娑更是亲眼所见、亲身所感太多只会呈现于他身上的异状。但此番,她依旧被深深的惊到。
作为四大创世神之一,她是古今寰宇之下,最明白“太墟剑”三字是何许概念之人。她现存的认知再怎么模糊浅薄,也断无可能忘却诸天万剑之始祖。
作为剑道之起源,诛天剑一出,纵然是诸神时代,天地之间所有剑器、剑诀、剑灵皆要颤栗臣服,遑论现世。
而也正因其极端强大,领悟修成的难度亦是大到世之生灵全然无法理解的程度。诸神时代的漫长岁月洪流中,也自始至终唯有诛天神帝末厄修成。
黎娑残破的记忆中,只能模模糊糊的忆起:身为创世神的漫长岁月中,似是也只目睹过两次太墟剑的现世。
而两次皆是现于与其他创世神的切磋之中。因为创世神之下,不配承临诛天剑威…..哪怕是被毁灭的资格。
云澈昏迷之前,那磅礴己身的剑意与恐怖如缪梦的剑威他感知的清清楚楚。他回思了许久,才轻声应道:”我也没有想到。只是某个瞬间忽有所悟,不知不觉间,就释了出来。”
他感觉的到,那顿悟下的一剑,连其剑道真意的一线皮毛都算不上,却一瞬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,更是斩出了根本不属于他力量层面的剑威。
昏迷前,他尚未完全涣散的视线隐约捕捉到,来自自己的一剑,居然斩断了八极剑苑的空间……
黎娑的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消弭的惊叹:“你可知,你是这混沌之世,古往今来,第二个真正触及诛天剑意之人。”
“第二个?”云澈心中剧动,立刻问道:”那末苏呢?”
黎娑知他必定有此一问,徐徐说道:”他几无可能真正修成诛天剑诀。”
“为何?”云澈疑问道:”若他无法修成,诛天神帝又为何要将诛天剑诀给予他?”
黎娑徐徐而语,每一言每一字皆是独属创世神层面的认知:”诛天剑诀是由始祖神大人所遗的创世神诀,绝非只凭天资、认知和悟性便可修成。其最高的先决条件,是必须拥有创世神格。”
“世间拥有创世神格者,唯四创世神与四魔帝。不过创世神格亦可传承,就如你,便是承载了逆玄的玄脉,拥有元素创世神的创世神格。末厄当年所择选的继承者,便是诛天太子末苏,早早予以其诛天剑诀,想来是让他先行感悟于心,待将来继承诛天神格,便可一蹴而就。”
“但结果如你我所知,末厄因自罪放逐了劫天魔帝,愧对始祖神大人与逆玄,自绝了诛天一脉的传承。也或者,在他心中,除了末苏,无人配继诛天一脉的传承。末苏既无创世神格,自然也几无可能修成诛天剑诀。”
“几无可能,”云澈没有忽略黎娑话中所携的余地:”也就是说…并非全无可能?”
黎娑轻语道:”末苏毕竟是末厄之子,虽无创世神格,但有着创世神的血脉。他当年的剑道天赋之高,举世皆知。而比之天赋更为盛烈的,是他整整三百万载都未有一丝虚懈的执念。”
“诛天神帝的血脉,冠绝神族的剑道天赋,加之执念入剑…我实无法言出‘绝对’二字。”
那个名为“彼岸乐园”的小世界,无疑证明着承载诛天神帝血脉的末苏,真正拥有着”创世”的权能…..即使只是微小的一缕。
顿了些许,黎娑继续道:“末苏会将诛天剑诀予你,对你而言的确是一番常理之外的造化o
“但,它毕竟是始祖剑诀,即使有所领悟,也绝非你如今层面可以动用。其威之大,你已略知,其损耗之巨,你也已亲身所感。若非你体质非同寻常,方才那一瞬剑威,不仅会抽空你的所有玄气,连你的生机元气都会一并耗空。”
“总之,在你成就神灭境之前,顿悟尚可,绝不可再行施展。”
“…..知道了。”这一次,云澈倒是乖乖应声,未有反驳。
因极度失力而昏迷,他在这个世界尚属首次。这对他而言,要远比重伤之下的意识涣散还要可怕的多。
而那种连生命都似要被剑威抽走的恐怖感觉,他更是心有余悸。
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,一抹青影无声而现,立于榻前。
一缕浅淡的玄息覆于云澈之身,转瞬移离。画清影淡淡开口:”玄气亏空,元气倒并无损伤。”
短暂停顿,画清影道:”彩璃,你和连枝、比翼暂且退下,我怕有些话要单独和云澈说。”
说这些话时,画清影的清眸不自觉的侧开了些许、
画彩璃微微一愕,短暂犹豫后还是乖巧的松开了云澈:”好…..”
以她对姑姑的了解,自然知晓她想要做什么….而且如此的迫切,都等不及云澈稍稍恢复状态。
离开前,画彩璃还是忍不住回身道:”姑姑,夫君他虽然没有大碍,但很是虚弱,你…..”
画清影打断她道:”你放心,我不会耽误他太久,更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他不愿之事。”
她心间轻叹:作为姑姑,她无疑是彩璃最亲近信任之人,如今也是被明晃晃的排到了云澈之后。
“还有…..”她叮嘱道:”方才那一剑,不许和任何人说起,包括你父神。”
“知道啦姑姑。”
画彩璃离开,寝殿顿时陷入一片静寂。迎着画清影凝视的眸光,云澈缓慢坐起,不失恭敬的道:”姑姑…..是想问方才的那一剑吗?”
云澈面色惨白,几乎看不到半点血色。方才的起身都几乎是用尽了全力。而她…..俯藐众生的渊世剑仙,竟是迫不及待至此,燥乱的剑心甚至按捺不到他稍作恢复。
她尽可能的平静翻涌不休的心绪,放缓声音道:”剑道为我一生所求,倾我此生之命,凝我此生心魂。”
“我曾以为,剑之一道,普天之下,无人配与我比肩。但……你方才那一剑,却是远远凌越了我此生所曾触及的界限,更是几乎碾碎了我对’剑道’二字的认知。”
“所以,我想知道,你所修的,是何种剑道。”
她强压着剑心的极度渴望,再度放缓声音:”这只是请求,若你不愿,或是涉及传承禁忌,不需要有任何勉强。”
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思虑或犹疑之态,云澈脸坦诚道:”姑姑,其实我从未真正修行过剑道。”
“…..”画清影有一刹那的怔然。
云澈直迎画清影的目光,字字坦然:”我以重剑为武器,所有剑意、剑招、剑威皆是倾注于’毁灭’二字,虽都是剑,但所行之途却和姑姑与彩璃的剑道天差地别。”
画清影不止一次见过云澈的出手,自然清楚他所言绝无半字虚假,却也更加让她剑心缭舌。
至于那一剑….”云澈微吸一口气,目光依旧不曾躲闪:”是一部来自师父故友所遗的剑诀。只是那部剑诀连我师父都未曾修成,传予我之后,我曾多次尝试修炼,却从未能悟得分毫,便只能搁置,唯有剑诀始终铭刻心间。”
他言语自然,以”师父故友所遗”,不着痕迹的掩过了”非师父所传”,可谓字字真切,心无点虚。
“八极剑苑中,我目观姑姑与彩璃的交战:耳染姑姑所授的剑道真意,恍惚之间心有所感,忽入顿悟之境,又不知不觉以指为剑,斩出了那一剑。
云澈之言,对任何现世之人而言都无疑是匪夷所思之极。对画清影的冲击更是堪称天翻地覆……
她傲古绝世的剑道天赋,穷尽岁月的极道求索,竟不及一个从未真正修行过剑道的后辈刹那一悟….
即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云澈是个绝不可以常理度之的怪胎,此刻依旧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厚重荒谬感覆没,久久无法驱散。
长久的静默……云澈垂下目光,带着深深的歉疚道:”我深知姑姑对剑道的痴执,只是这部剑诀是师父故友所遗,我得到之时,被反复叮嘱绝不可授予他人,所以…..”
“不必多言,我明白。”画清影看着云澈的眼眸:”毕竟,那是诛天剑诀。”
“….!”云澈猛的抬眸,眼底恍过一瞬恰到好处的震惊之色。
画清影侧过身去,轻语道:”无论是或不是,你都无需回应。我折天神国所修的折天剑诀,便是遥古至高存在诛天神帝所创,无论古今,皆是世间剑道之极致,无有其上。”
“除了….独属诛天神帝,本该早已湮灭于岁月的诛天剑诀。”
“…..”云澈没有回应。
而沉默,无疑已是回应。
苏醒之时,他便意识到画清影必定能轻易猜出那是诛天剑诀。作为身承折天剑诀,当世:剑道认知最为高卓之人,她定然知晓”诛天剑诀”,更清楚的知道这四个字是何许存在。
当世间再无第二个可能,那么唯一的可能
再怎么荒谬绝伦,也只能是答案。
“我此来,也并非是为了问询答案,更永不会逼迫你交出那至高无上的存在。而是….你有此绝世天赋和悟性,又有此无上机缘,若是荒废,那将不仅是你,更是整个剑道,整个深渊之世的莫大损失。”
她抬手覆于眉间,须臾,一枚魂晶缓缓现于她的掌心之中,无声流转着清渺而又幽邃的魂光。
“这是我来此之前,于剑苑中所凝,内蕴着问天剑、平天剑、御天剑、折天剑的所有剑诀,以及…..我此生对它们,对剑道的所有理解与感悟。”
云澈眉峰下沉,神色剧动,不可置信之色溢于言表:”你要将它…..给我?可…..折天剑是
折天神国的核心剑诀,素来绝不授与外人。”
“你并非外人。”画清影神色毫无波澜:”你是彩璃的夫君,折天神国未来的神君。且抛开折天神国的立场,你比当世任何一人,都有资格修炼折天剑。”
她掌心轻推,那枚魂晶已是轻掠向云澈,甚至不容拒绝的直入眉心,沉入魂海。
折天神国最核心的四大剑诀,以及剑仙一生的剑道理解与感悟,这份馈赠之贵重,足以荡整个深渊之世,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。
短暂怔然,云澈挣扎着想要起来:”姑姑,我….”
一道寒柔的玄气轻轻拂下,让云澈重新坐了回去。画清影神情一如往常般清冷幽淡,仿佛全然不知自己做了何等惊世骇俗之举:”千人千剑,修剑之人皆需凭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去寻得真正适合自己的剑道,也唯有自己对剑道:的亲身感悟才会真正属于自己。”
“他人的理解与感悟,纵然再过高远磅礴也终不可能完全契合己身。强施己身,过度依赖,或许非但成不了助力,反为毒药。”
“但…..”她深深凝望了云澈一眼:”那毕竟是我万载的理解与感悟,或可助你…..更快的去触及那’至高无上的剑诀’。
身为剑仙,她又怎会看不出,云澈之所以忽然顿悟那一剑,皆是因耳濡目染她对画彩璃的剑道指引。
云澈暗吸一口气,抬首感激道:”我……定不会辜负姑姑的这份馈赠。”
说话之时,那枚来自画清影的魂晶也已彻底融入他的魂海。一瞬之间,如有一汪浩瀚沧海在他的世界中缓缓铺漫,每一滴水,每一线起伏的波澜都蕴着足以洞穿苍穹的极道剑意,却又敛尽锋芒,寂然无声。
想要消化这些来自剑仙的剑道感悟,纵然是以他悖逆常理的悟性也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。他只是淡淡一触,便已回神,随之诧异出声:”姑姑,你的折天剑,竟早已修炼至大圆满?”
这和画彩璃所言可是相去甚远。
画清影淡淡回道:”四千年前,我便已修成折天九十九剑。但那时,兄长只修至第二十七剑。”
云澈:”…..”
“他毕竟是折天神国的神尊,我若于核心剑诀之上胜过他太多,必会损及他的神尊尊严。因而这些年,我对外所宣。始终只会比兄长高出十剑上下。”
轻叹一声,她叮嘱道:”此事,兄长和彩璃都并不知晓….唯有你知。”
云澈马上正色道:”姑姑对我恩重如山,我绝不会泄露任何有关姑姑的秘密。”
如此看来,若当年继承神尊之位的是画清影,第一神尊之名哪还轮得到殿罗睺。
但话说回来,以画清影的性情,也着实不适合成为神国神尊。
他直起上身,眼眉垂下,字字赤诚:”姑姑:虽说的轻描淡写,但我深知姑姑此番为我不惜打破了折天神国的禁忌,一生的剑道感悟,更:是堪称倾尽所有的恩赐。”
“姑姑这般恩情,我实不知……该何以为报。”
画清影转过身去,不知神情,但声音依旧那般清冷无漪:”你的未来,便是彩璃的未来。彩璃于我而言,是余生的全部,我对你毫无保留,是因我已无比确信,你此生都绝不会辜负于她。所以无需感激,无需介怀。”
“善待彩璃,善待自己,便是最好的报答。”
清音缓逝,青影已离。云澈依旧保持着垂首低眉的动作,无人可窥见他瞳眸深处那持续了数个瞬息的复杂。
黎娑幽幽出声:”她对你,当真是极好。”
“嗯。”云澈淡淡回应,缓缓吐息,闭目养神。
黎娑问:”所以,在你所推动的未来中,她会是怎样的结局?”
“..”云澈没有回答。
黎娑也不再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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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道浮屠诀运转,云澈本是极度枯竭亏空的玄脉和躯体以远超常理的速度回复着,因不涉及任何的内外创伤,不过数个时辰便已恢复了大半之多。
来自画清影的折天剑诀与剑道感悟也缓缓铺开在他的神识之中。
接下来一段时间,画彩璃索性搁置了剑道修行,更不允许云澈离开国域,不知不觉十数日过去,已是临近画浮沉与殿罗睺”约战”,亦是云澈(梦见渊)亲身前往森罗神国赔罪之期。
神女寝殿,纱幔轻垂,柔辉倾洒。
画彩璃软伏于云澈怀间,雪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脂玉般的仙躯覆着一层细密薄汗,晕开淡淡彤霞,将无瑕的圣洁和入骨的妖娆无间揉和。
至洁与污秽的极致反差,圣美与淫靡的缱绻交融…..这是折天神女独予云澈的神女真姿,每一个瞬息都足以让这个世上最刚硬的神魂为之失心癫狂,却此生此世唯有一人可观,一人可亵。
云澈眼眸半眯,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后背。指下少女脊背的线条在玉白的肌肤下若隐若现,如一抹被圣雪轻掩的浅溪。
他的指尖从脊背轻抚至雪颈,又转而向下,缓缓的点在了她的心口之上。
原本半阖的眼眸缓缓闭紧,停留于少女心口的指尖,悄然漾起一抹淡薄微弱,纵是神灭境也几乎无法以肉眼与神识捕捉的灰光。
淡灰的渊光以极其缓慢之势一点一点,一丝一缕的沁入画彩璃的心口,无声无息,无迹无痕。
少女依旧在酣睡,雪颜之上唯有餍足的淡霞,唇畔是安然的浅笑,没有任何对异常的触动,也没有任何要醒来的痕迹。
因为在云澈身边,她从不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设防,唯有予取予求。
一息….五息…..十息…..
身为画彩璃的守护者,即使是在折天城域之内,画清影的一缕神识也始终会跟随于她的身上,不容有任何意外落于她身。
非是她担忧过甚,而是这些年来早已养成,已近乎本能的习惯。
唯有一个例外……
那就是画彩璃与云澈鸾凤和鸣之时。
每到此时,她不仅会瞬间将神识抽离,还会在寝殿周围覆下一个隔绝结界,有时还会顺手拂出一道剑气,将想要悄悄偷听的画连枝与画比翼推离出结界之外。
十五息…..二十息……
渊芒消散,云澈的指尖也随之移离,他抬眸看着前方,眼底短暂呈现出不该有的痴怔。
这是最后一次了…..
终于……
在折天神国的这近两个月间,这抹渊光已悄然涌现百次之多,从未被适时抽离神识的画清影所触碰,也从未被毫不设防的画彩璃所察觉。
而这,也是他此来折天神国陪伴画彩璃的首要目的。
直至今日,已是完成最后一次,无波无澜,无惊无险。
如此,他也该离开折天神国,归返织梦神国。
折天、织梦、森罗、龙族…..那一道道悄然埋下的暗线,终于到了彻底引爆之时。
“我对你毫无保留,是因我已无比确信,你此生都绝不会辜负于她。所以无需感激,无需介怀。”
画清影那日的声音再次响荡他的魂海,明明已心若磐石,却始终无法将这个声音从心境中彻底驱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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